元宵节到了,妻子数落着买些元宵烟花。妻子问我还要买点什么。我随口就说:“买盏面灯吧,要荷花的。”
童年的我过了初一,就眼巴巴望着元宵节的到来。我不是为了五彩的烟花,也不是为了形态各异的纸灯笼,而是为了母亲的面灯。
别人家的面灯做得很简单,母亲心灵手巧,做出的面灯也别具一格,如荷花的形状。如茶杯大小的面灯好像一朵朵冉冉开放的荷花,每一片和一角钱硬币厚薄的面皮就像一瓣雍容华贵的花瓣,朴实、厚重。一片花瓣代表数字一,面灯要做十二个,代表十二个月份,这就需要七十八片。母亲光做七十八片花瓣就需要三四个小时。
面灯蒸熟了,掀开锅盖,就能看到一朵朵荷花氤氲在腾腾的热气中。母亲小心翼翼地从大铁锅中拿出一盏盏面灯,潮湿的气息,夹杂着五谷的清香扑面而来,香了口鼻,暖了人心,让人感觉春天已不再遥远。母亲把棉纱包裹好的火柴插在一盏盏面灯的中心,倒上黄澄澄的豆油,点燃,一盏盏荷花灯闪烁着,发出淡黄色的亮光。一灯如豆,足可以给心灵荒芜的黑暗带来无限的光明,能给远走他乡的游子指引归来的路。
灯光摇曳,母亲非常小心地用双手捧着心灵的花朵,轻声细语:照照眼,不害眼,保佑全家平安……母亲的姿态好像基督徒面对上帝的祷告,虔诚而庄重。
等不到母亲的祷告完成,迫不及待的我就端起那盏三个花瓣的“三月”向村南的社场跑去。那是属于我的“三月”,母亲每次都是让我拿这一盏。母亲说,你出生在三月,端着它,就会保佑你,给你带来一年的好运气。
我不理会母亲的神神叨叨,疯跑出家门,耳后远远地传来母亲让我慢点跑别摔倒了的叮嘱。和我一般年纪的小孩早都集中在赛灯的社场,手里拿着自家做的面灯,繁星点点,频频眨眼致意。因为“三月”太漂亮和雅致,总是被别的孩子抢了去,互相传递赞叹着,等到回家时面灯已没了踪影。
我慢慢地长大,虽然母亲年年做面灯,却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。直到我走出了家门,来到另一个城市居住,母亲的面灯又重新回到我夜晚的梦中,成了一缕思念的光亮。(刘敬胜)